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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08
回望大陆 - [中国近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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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虽然只有短短的100年,但是其间发生的事情,大概是500万年前智人出现无法想象的。战争、人权、和平……我们在思考这个世界的明天,也在不断揣测人类所能及的每一个阴暗和光明。对于中国来说,这100年,远远盖过历史上的变革,我们可以在100年里经历西方300多年的改变,我们在100年里毫无准备地开始新的征途。然而,对我来说,时间、数字似乎都难以令我动容,因为即便我富有想象力,却也难以感同身受。真正能使我动容的恰恰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灵魂,他们曾经在这个世界存在过,他们也曾在这个世界获得过什么,有遗憾、有荣耀、有耻辱、有荣光,然而,他们最后在这个世界消失了。留下了什么?你看得到吗?
昨天夜里,拿到同学祖父的学弟,从台湾寄往大陆的信。短短两封,却让我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老先生出生于东北沈阳,早年就读伪满洲国制下的国立丰田第二警校警尉候补生。其后,转入中央警官学校东北分校学习,辗转南京、广州,最后至台。
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我不但远走他乡,更远走无方,与双亲音讯隔绝几十年,等到终于可以返乡探亲了,双亲已过世,子欲养而亲不在。人生之至哀,莫过于此了。故每当午夜梦回,内心常感愧疚与追悔,常有锥心刺骨之悲痛。纵然是时代所造成,但我仍然无法原谅自己。”
思念令人难奈,然而空间的距离却难以拉近,从海峡的这边到海峡的那边,距离不长,却是人力所不可及。念及于此,或不免长叹,或不免感怀。
“我后来为了及早返乡探亲,我是提前由警界退休的。”
离乡已久,家乡是什么样子?脑海里面还剩下的恰如帛书残卷,点点记忆,努力拼接,却仍然只是短短几片。少小离乡去,老大方始回。
“学弟的心中提醒我家乡的春天仍很寒冷,很感谢学弟的关怀。我会选择适当时候回去,可能是五月,也可能是九月。”
“台湾确实是四季如夏,无春夏秋冬明显之分,但也正因为此,这些年来让我过的有些模模糊糊。……我自幼生长在东北,虽然冬季酷寒,但我还是喜欢故乡的四季分明气候,尤其当我想到北大荒安达城郊那种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那种莺飞草长的空旷原野,常会使我悠然神驰不已。想起我在读高小时,曾与同学们去过北二十五里铁桥下钓鱼,前后有三次。从铁路往北走,眼中所见,只是高可没人的芦苇,和偶尔有野鸟飞翔外,渺无人烟。来回五十华里不觉得累。少年时的欢乐,每一想起,也同样使我神驰不已的。”
回乡心切,然而却又非达官贵人,更不是衣锦还乡。叨扰不便,招待更加是不敢承受,然而矛盾,恰是离乡久远的思念。
“我回安达时,可能会住上几天。如果舍不得离开,也或许多住几日。我记得安达南三道街曾有一家二层楼旅社,不知目前是否仍在营业。又安达有无新增设的旅社,只要有旅社,其他都不是问题。”
读完这封信,我时常在想,所有的国家、政权不是为了人民的幸福而出现的吗?那些高深的政治学理论、社会学理论看上去真的是令人不得不叹服。雄辩是我们这些人所难以辩驳的,然而,当我们把自己缩起来,看看自己的内心。原来人类的温情还是这样简单。子孙绕膝,伴侍父母,兄弟孝悌,或许温暖足以抵抗那些寒冷的风雪。
站在新竹,还好我站在新竹,似乎可以勉强说服自己可以回望大陆。我不禁在想,这湾浅浅的海峡为什么会隔了这么久,阻断了那么多乡情。最后,乡情掩埋在这篇土地上,仍背负着“外省人”的名号。而有些甚至连乡情还来不及感念,就葬身在海峡的这边和那边。或许,每当我们去思考所谓人民的幸福的时候,还不如坐下来,静静地听这些老荣民讲述他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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