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历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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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山真男（1944-1996）作为日本战后最为重要的政治思想史家，对日本学者的影响极大。其中，《日本政治思想史研究》是丸山最著名也是最有影响的著作。[1]

    在此书中，丸山采用了思想史的脉络来阐述了一个有关日本近代思维产生的“内在情境”。更确切地说，丸山所采用的观点和论述的方向是同一的，即儒教内部近代思维的成长。[2]

    《日本政治思想史研究》共分为两章。虽在同一本书中，但是两章是在不同时机写成的。[3]在解决“徂徕之思想为何可称是近代的？”命题之下，两章之间的内涵是有区别的。第一章注重“政治思维的优势”、“公私的分裂”，强调的是政治是以道德规范的存在为前提而与之对立；第二章则主要论述的是“圣人在无政府状态中，创造出了包括道德规范仔内的整体秩序”这一观点，强调的则是政治包括了道德而直接与“无秩序”对立。这与起比照的西欧思想家的不同是有关的。第一章是马基雅维利，而第二章则是笛卡尔和霍布斯。这也正是读这本书中最为主要的困难——如何调和这两者之间的关系，理解其中的矛盾与互补。

    在第一章中，丸山首先论述了近世儒学的兴盛，并从客观和主观两个层面进行了原因的分析。在客观上，丸山认为“日本近世封建社会的社会结构与儒学伦理的思维结构在类型上相似。”在主观上，则主要在于儒学思想的自我革新。同时在于中国的比较中，丸山提出“日本近世儒学的发展是这样一种过程，即通过儒学的内部发展，儒学思想自行分解，进而从自身中萌生出完全异质的要素。”

    在结论提出之后，丸山进行了翔实的论证。他所叙述的线索大致是这样的：德川家康时代，朱子学籍由藤原惺窝和林罗山师徒成为主流的政治意识形态。他们以“自然”的秩序为中心，建构出关于自然、社会、秩序的理论基础。而后来，“古学者”、“国学”继起，朱子学逐渐开始瓦解。伴随着这种“朱子学所夸耀的整序型纽带的一个又一个被切断”，日本社会内部的近代思维得以成长，近代转型降临。

    然而，这种论述首先面临的一个前提的争议——近世儒学是否盛行于近世日本社会？在黑住真的《儒学与近世日本社会》中提出在儒学具有非特权的性质。而渡边浩指出，“德川幕府并非中国的士大夫，德川社会亦无科举，常备军即官僚制，官僚制即常备军。”[4]这种观点实际上是对儒学本身权势的判断，这点判断可能来自与中国的比较。不可否认的是，政治和儒学本身所能够发挥的作用之间有着天然的关系。若从这一层面上来说，丸山的结论应该是由现代追溯而得出的。

    在这样一个存有争议的命题前，可能惟有从解释学的角度来加以理解。丸山本书的建构主要在关于“近代的超克”这样一种思潮的背景之下形成的，目标是对于近代思维在日本内部产生的探讨。换而言之，这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论证的结论，就好像是命题作文一般。然而，换一个角度，正如葛兆光先生所指出的那样，后继学人大部分都是在丸山思想史学延长线上的批判性超越。正是丸山从一个命题作文中找到了一个研究的切入，才能开一代之学风。

    在进行了简要的分析之后，接下来，讲就读书中的一些问题加以探讨和分析。

    在儒学与政治紧密相连的关键一步是在于“公、私”的区分，而这也恰是最为重要的一个论证要点。丸山认为“公的=政治的=社会的”、“私的=个人的=内面的”，从直觉角度来看，由公推出政治似乎是不合生活常识的。正像在“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这样耳熟能详的语句中，便很难理解出“政治”者一样层含义。这一点也常常是丸山被诟病的主要方向，这一点也在平石直昭的论述中得到了全面的分析。[5]

    然而先撇开这样一些认识上的不确定，单纯从研究的思路上来看。阅读中了解到丸山的思想来自于早期的一些理论，主要出自《原型、古层、执拗低音--日本思想史方法论につぃての私の步み》，囿于能力有限，这篇文章并没有找出原文，故而只能从诸位先生的转述中窥见一斑。[6]丸山真男的研究中毫不讳言含有前现代的方式，即从上层思想入手，加以思想流变的把握。这与儒学的发展自身有很多相近，从经典着手，加以阐释和解释。然而分析的侧重点却不是单纯的从流变的表象加以叙述，而是从一个比较的角度上，加以剖析每一次的“蜕变”。在这样的比较中，低音的扮演者俨然是日本固有文化。那么从这样一个层面上来说，前面认识上的不确定单纯从文献本身来加以判断理解，就显得有点肤浅了。或许还需要对固有文化、底层剖析进行更加全面的探究才能够获得。

    如果从这样一点出发，无疑丸山大大的开阔了我们的眼界。东亚作为那个时代被遗忘的角落，近代化与东亚相差实在太远。然而如何认识到日本的近代化就成为了其他东亚民族的一个不得不需要考虑的问题。丸山的近代化研究的起点就颇为高超，从思想本身进行了一种研究，这种研究本身无论其是否完全正确或者合乎读者的认知，但是在日本近代化的解释上，更能够令人信服。即从观念本身进行的近代化要远远胜于从器物层面进行的近代化。同样的，丸山关于道德与政治关系的研究，事实上也给与了相当的启示。由道德的约束走向近代社会的“政治权威”在这样的机缘之下，政治本身不再是一种虚位的体现，而成为一种政治的职能，本身的权威和实在就进一步提升。同样，这也是近代社会的政治上的一大改变，正因为这种改变，促成了现代国家的民主和多样机制。

    囿于笔者才疏学浅，对丸山先生的书并不能够完全吃透，很多时候甚至在理解上也有一定的障碍。正是在这样的基础上，借鉴了许多其他学者的见解。在这样的读书过程中，更多的是感悟和惊叹，从无知走向知晓，然而从批判性阅读角度来看，做的还远远不够。但是这样的读书的过程，让我获得了很多的愉悦，和对更多书籍得需求，或许，这样也就够了。

[参考书目]

丸山真男著，王中江译：《日本政治思想史研究》，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0年

永进道雄著，陈晖、鲍刚、范作申译：《现代化与教育》，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5年

葛兆光：《西潮又东风》，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

[英]大卫·米勒（David Miller）著，李里峰译：《政治哲学与幸福根基》，南京：译林出版社，2008年

张宝三、徐兴庆合编：《德川时代日本儒学史论集》，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